刘裕初宁陵真是刘裕的陵吗

  魏晋南北朝时期中国古建筑的精华遗存,以北朝石窟与南朝石刻为代表。南朝石刻是宋、齐、梁、陈四个朝代皇帝和王侯陵墓前的神道石刻,现存30余处,主要分布于南京的栖霞与江宁,镇江的丹阳与句容,通常认为有麒麟(头上单角)、天禄(头上双角)和辟邪(无角)等三大类(注:学术界尚未形成共识),皇帝陵前往往麒麟与天禄成对出现,王侯墓前则常见一对辟邪,它们体形硕大、造型精美,代表了那个时代最高的雕刻艺术成就。

  青年学者王南在读库出版的《六朝遗石》(《建筑史诗》系列的第四本),就是专门讲南朝石刻的专业级普及书。说小,是因为开本小,尺寸可以盈盈一握,字数不过5万字;说专业,是因为它以专业水准图文对照,不仅将其南朝石刻置于中国建筑史的背景下探讨其渊源和流变,而且横述东西,分析其与西亚、欧洲和印度建筑及雕刻的关联。难得的是此书并不高深艰涩,而是用通俗语言观察、剖析陵墓石兽、石柱、石碑和墓室中错综复杂的文化交融现象,向大众呈现出建筑学、考古学与艺术史的趣味。

  在《六朝遗石》中,王南对麒麟和天禄的“家谱”进行梳理,并认为刘宋开国皇帝刘裕初宁陵被断错了代。他抓住“肘鬃”这个细节对石兽进行分期。“肘鬃”就是石兽前腿肘部的小翅膀,应当是对亚洲狮子肘部长鬃毛这一重要特征的刻画。以此为分水岭,无肘鬃者长颈、小头、小耳、小鼻孔,多为齐朝石刻,有肘鬃者则反之,多为梁、陈时期,只有宋武帝刘裕初宁陵和齐明帝萧鸾兴安陵两处有肘鬃但时代过于靠前。这样就会形成一个奇怪的现象:刘宋时的肘鬃风格在齐初被抛弃,但70多年后齐明帝重拾传统之后再遭抛弃,又过了50年后梁武帝起再度流行——齐、梁两代两次复古刘裕的审美,这在艺术史上微乎其微。最合理的解释是,无肘鬃者为早期风格,有肘鬃者为晚期风格,刘裕陵和萧鸾陵极可能是以往研究者的误判。

  另一个细节也支撑他的观点。一是齐陵前左右两兽均外侧腿前迈,而梁陵则恰好相反,刘裕陵石刻与梁陵一致,再次证明是晚期作品。他在书中形象地说晚期作品内侧腿前迈,像是门卫对来宾伸出内侧的手作欢迎状,如同在说:“有请!”早期作品的造型犹如门卫伸出外侧的手阻拦道:“拒绝参观”。

  由于齐梁两代皇帝基本要归葬镇江丹阳,那么现在被认定的“初宁陵”是梁陵的可能性微乎其微,因此王南认为,“初宁陵”很有可能是陈代某位帝王的陵墓。

  在南朝以前,麒麟、天禄和辟邪并未进入帝王陵墓神道,那么它们的形象从何而来?王南在书中列举了一系列实证,洛阳出土的一对东汉麒麟和天禄,可谓南朝石刻的直接祖先,河南南阳宗资墓石兽,十分接近南朝早期石刻,孙吴、晋代的青瓷辟邪形水注(或是烛台),胸前鬃毛造型与南朝陵墓石刻已极为接近。不仅如此,南朝石刻还有外国血统,古埃及法老陵墓前的狮身人面像斯芬克斯、亚述宫廷中人面牛身带翼的拉马苏、波斯帝国王宫中的双角带翼石狮格里芬都是有翼石兽的最早源头。古希腊人接受了斯芬克斯和格里芬,并把它们作为死亡的守护神,亚历山大东征,希腊文化与波斯文化、印度文化融合形成“犍陀罗艺术”,随佛教进入中国。一场跨越东西方的文化交流与融合浩浩荡荡,最终交汇在南朝石刻的麒麟、天禄和辟邪上,成为六朝审美追求气韵生动传神的写照。此后帝王陵墓前的石狮等石像石,日趋宁静、温顺、驯服,缺少南朝石刻的龙行虎步、自由奔放,六朝艺术的奔放与浪漫终成千古绝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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