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公愚临 《元钦墓志

  释文:长源与积石分流,崇峰共升极齐峻。丹书写其深玄,灵图穷其妙迹。固以备诸篆素,磬于金石。君资五行之秀质,生而瓌奇。

  《元钦墓志》立于北魏永安元年十一月(公元528年),志纵82cm,横85cm,37行,有界格,满行35字。1916年洛阳城北张羊村北出土。现藏辽宁省博物馆。

  元钦是恭宗景穆皇帝之孙。史书记载,公元528年,河北起义军将领葛荣率军进攻洛阳,北魏朝廷为之震动。尔朱荣受遣,率精锐骑兵至邺县,击溃义军,俘杀葛荣。尔朱荣也因此掌握了军政实权,于同年杀害无上王元劭、始平王元子正等十三王、公卿及随从等共计两千余人,史称“河阴之变”。志文中的“上天不吊,降祸斯人”即喻元钦乃政变的受害人之一。

  俗话说,凡事有利必有弊,信然。碑帖的二元划分,使得思路更加清晰的同时,也不免壁垒森严,甚至在观念上和理解上截然对立。加上各种脸谱、帽子、标签、山头、主义等,容易使得书家取法时“画地为牢”。

  思维方式无疑会产生惯性:一种是有效经验,加以理性的判断;一种是经验主义,可能导致过度禁锢。

  马公愚是近代“海派”代表人物之一。言及至此,不禁要提及沈尹默、白蕉、邓散木和潘伯鹰等同时期的几个人,推崇和取法“二王”,但各有所据。这当中,沈尹默和白蕉是一组对比,马公愚和潘伯鹰、邓散木相对更近。这些前辈的书风也给予后人重要启示,尽管取法有相近甚至相同的部分,且朝夕相处,经常交流,却能做到“和而不同”。放在一起对比,有各自不同的个性。如果对各自书风加以分析,会发现思维定式下的判断,难免造成一定的狭隘性。其实这些人不但写“二王”,也写北碑。只不过,无法取代 “二王”在他们心目中的位置。再者,能够看出来,在前辈身上,对于碑帖所持观点并不是很偏激。准确地说,从艺术的角度分得很清,但在取法上,从不受束缚和约束。马公愚的楷书,世人关注不多,直接魏晋风度,不仅取法二王一路,也兼顾墓志。

  临摹取法之初的选择,侧重三点:一是要对胃口,适合自己;二是有益,从碑帖中能够吸收营养,有益于自己;三是要了解碑帖风格及历史文化背景。三者具备,就开了一个好头。当然,前提是必要的坚持,不可能一蹴而就。再者,要了解一点,“甲之良药,乙之砒霜”,同样的碑帖对不同的人,效果会不同。

  此志无论石质还是刻工,都比较精良,锋棱毕见。通篇气格雅驯,俨然王家风度,是魏志中的上品。从笔法来看,短笔画多,尤其是捺画极其明显,丰腴圆润,体现了北魏末向东魏转型期的时代特征;从结体来看,字形方正端庄,刀痕不显,风姿绰约,属秀美一路,“圆润”乃其精要所在。所以无论怎样写,笔画都不能过于生硬。

  马公愚的临作,属于实临而非意临。这一点取决于书家的审美习惯,工稳、雅致乃其书风的主要特征。

  马公愚一生谨守魏晋风度,出入“二王”。他是浙江永嘉人,对于王羲之自然心有戚戚,极度合拍。碑帖是清人的划分,在现实的历史进程中,北魏墓志与二王之间,时代基调总体上是一致的,存在某种共通性。可能因为各种影响因素,如战乱或者信息阻隔,存在某种不均衡。所以,马公愚在碑帖之间,可以游刃有余。

  书家的风格一旦走向成熟,在临作中就会不自觉地显露出来,水到渠成。这件临作可以看到篆隶、章草笔意,恰到好处地融入其中。临摹墓志需要篆隶功底,原因在哪里?墓志是过渡时期的书风,转换期中必然有多种因素的融合,墓志体当中含有篆、隶、行等成分,加上刀刻的金石味等复杂因素,在笔画的挥运上确实和帖学有所不同。马公愚博涉多家,笔墨功夫和修养学问到家,日常积累自然而然地显露出来,把原碑的精华和特点发挥得淋漓尽致,特别是上面提及的那些短捺画、直捺画的特征,可谓深谙其妙。

  还有一个细节需要说明。古人在节临时,所节选的一段往往文意相对完整,说明先贤不仅只关注技法,而且研究内容。从临作的形式来看,落款完整,钤盖印章,说明对于此件临作是认可的,同时也说明了,古人在临创之间并没有绝对界限,当作作品来看待,顺其自然。

  通过临摹,与古为徒,在一种碑帖当中感悟另一种碑帖,相摩相荡,意与古会,以帖化碑,兼收并蓄。

  马公愚(1890-1969),浙江温州人。擅画花卉,被称为“菊蟹圣手”。曾任上海美专教授,上海中国画院画师、西泠印社社员、上海市文史馆馆员。

  1、魏碑多方笔,而此志以圆笔为主,方笔为补助。圆笔使之蕴藉,方笔增其峻利;宜中锋为主,侧锋为辅,中锋用笔则笔势圆浑,而侧锋用笔笔意方峻;中锋多用于长横、长撇、长捺,侧锋则多用于短撇、横钩和转折中。

  2、“提”:劲力内含,有篆书意趣,“按”:峻利潇洒,魄力雄强,有隶书韵味。提按有序,开合有度,故气韵生动,有行书之灵动,又无后世帖书的姿媚。结字缜密,布白疏朗,稳中求险。

  3、“积、篆、磬、幼”等,点画、结体极为随意;“矣、禀”,点画、转折的处理乃至字形结构,都能看出魏碑常见的特征;“之、玄、石、行”,与欧阳询和颜真卿早期作品有形似之处,不过气息有明显差异,这些字形单独抽出来,感觉殊异,在全志中却极为统一,浑然一体,轻灵简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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